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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山中的糖果》:我们之间的不同

QW的空间 2021-01-20 13:00:23

约莫两三年前,有位朋友跟我说过一句让我非常震撼的话:我们的经济条件不同,你有心思去想那些东西,我没有心思。


这句话在我听来之所以震撼,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考虑过经济条件上我跟他的不同之处,此乃其一;其二是我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都会跟他讨论“那些东西”,且乐此不疲;而他这么一说,等于部分否认了一直以来的对话范畴。震撼过后,我突然觉得有点孤单。自那以后,每每跟他说上话,我都不免有些小心,这种小心起源于莫名其妙的、淡淡的羞愧和懊恼;表现为对某些话题的担忧,对某些观点的谨慎。


我一直为这件事情感到委屈,后来委屈逐渐消散,变成了无奈。世界太大,而我知道的太少。我所生存的这个社会,在时间上,空间上,都有太多的分层。跟纷乱的人世间相比,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点,目见之处有限,能做的更有限。


还有另外一件事:一年前,我无意中了解到另一个朋友家的一些情况。听他说起家里,又到过他家楼下看了看,恍悟从前他写给我的一句话含义是什么,遂又想到他现在一个人在异乡工作,当下心痛到有想给他寄各种生活用品要他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的冲动。然而这种“心痛”,跟我们的年龄、身份,周围的时间、地点都那么格格不入。


某些社会的藩篱注定是个人无法超越的。我一个人可以不顾一切,但与人相处之时,冲动,直白,甚至无厘头,只会为跟着人不断成长的关系徒增怪异的负担。毕竟,人越长大,现实的面目就会让越来越多的事情不能够被轻易改变。这个年龄的刺不会再扎在身上,显眼,抖抖就去掉,而是扎在心里,不易察觉,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蚀进去。


想到以上这些,是在看完《山中的糖果》以后。



图片来自豆瓣网:https://book.douban.com/subject/26791998/

这是一本小说集,作者邓安庆是个年轻作家,比我年长八岁,基本上可以算是我的同代人。这本小说的优点在于文笔平实,叙述真切;这要归功于它的自述性质。作者是农村出身,在读他的文字的过程中,我觉得自己跟他仿佛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命运悲惨的三个姐姐,因为生不出儿子而挨公公、丈夫毒打后来自杀未遂的二婶、紧密联系、互相接济又互相压迫的庞大家族、知根知底、彼此照顾又彼此指手画脚的邻里关系——中国传统文化当中最鲜明、最强大有力的种种特点,在作者平静的叙述中一一展露面目。这些特点坚定地守护着人们,也残酷地压榨着人们;作者的隐痛,来源于这些特点和大时代发生着的各种强烈摩擦。


中国的农村是淳朴的,同时也是残忍的,而当农村遇上了城市化、遇上了时代的进步,它几乎就变成一个鸟语花香的炼狱。这样的农村,真实地存在于自己生活的世界里——这一点触动了我。在此之前,农村生活在我看来,不过是历史书上的点点描述,或是偶尔返乡看到的田园景色。我的视线那样狭窄,以至于我压根想象不到,如果我是书中那些人,我会有怎样的为人处事的逻辑;我又如何能够稀释生活中那些在当下这个我看来几乎无法稀释的苦。


这一点,又一次提醒了我人和人之间可以有多么不同。这世上没有什么绝对的准则和底线,更没有所谓活得好与坏的标准。人是社会动物,他们会随着所处的环境而变化,变得越来越像环境本身。随着与外界交流的次数日益频繁,人的存在变得越来越有实感,而实感的夯实则意味着虚幻的“永恒”逐渐褪去。很多无所谓变成了有所谓,很多有所谓变成了无所谓——焦虑依旧存在,只是存在的方式更加没有退路、不可变更了。


我认识的朋友们大多不需要经历书中那样艰苦的生活,但艰苦与安逸仅仅是生活的其中一个维度,在这个维度里我们没有区别,不代表在别的维度里面没有。实际上,空间的区别正被时间逐渐放大,促成一个又一个变化,一次又一次告别,这其中,有些事物是我能够理解的,也有我无法理解的,有些问题是我可以为之做点什么至少让自己心安的,也有我根本没有能力和资格多说半句的。一辈子,每个人沿着自己那条线往前走,彼此之间分分合合,而现在,只不过是刚好处在分得比较多的阶段。


很多时候我会有点羡慕爸爸妈妈和他们的同学们,兜兜转转一大圈又走到了一起。人到中年,生活和自我的面貌都跟年轻时候不一样,年少时无所谓的东西还是无所谓,年轻时变得有所谓的东西也有部分重新变得无所谓,曾经的区别再大,此刻各自的人生也如江河湖里的水东流入海,笃定地享受着已经攒在手里的东西和已经不再狂躁前奔的人生。当然,这样的他们,跟世界上另外一些他们的同龄人相比,大概又是幸运不少的。譬如说书中作者的父母亲,就因为面子问题而饱受债务折磨,又因为儿子年纪大了(作者)却不结婚而受尽村里人的闲话。


这个时候,“为自己感到庆幸”已经是再陈词滥调不过的陈词滥调。人各有命,因而人各有志。我的毛病在于总是以一个十四五岁小姑娘的心态去认识世界。今年暑假的时候跟爸爸有过关于职场人际关系的争论,我在他面前一向习惯了死活不认输,在争论的当下绝对想尽办法不低头;但另一方面,我又记住了他说的话,并且逐渐感觉到了他担忧的点在哪里。贯彻自己的原则并不仅仅意味着坚持自我,毕竟坚持自我并非难事。真正的困难,在于随着生活圈子的扩大,一条条随时都在微调着的原则和规定上面附着了越来越多的参数,而健全的人与社会相连,不可能彻底隔离在外。借《一代宗师》里面的两个词,改其含义曰:想要做个能够“走自己的路”的人,到底不能仅仅见自己,还得要见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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